第300章 玉君想晕倒
华山木看着钱如珠在金银花上投了大价钱,自然会关注这方面的事。
和兄弟姐妹相比差一些,可和普通人比,背后有他大哥一家——作为曾经江岸县实权领导家亲戚的华山木,消息特别灵通,大家也愿意给他行方便。
钱叔自嘲一笑:「你不想上班,我和你妈也没说什么,能挣到钱的才是大哥,我和你妈吃你的喝你的,腰杆不硬....」
钱如珠听着这话,再也不能保持沉默:「爸,你说啥呢...」
「我和你妈管不了你想干什么,但你也得体谅我们当父母的心。风筝都还得有根线拽着呢,我和你妈都是普通人,就希望你顺顺当当,不管什么时候有人能在背后给你托底。就算有一天政策又变了,或者你挣不到钱了,再倒霉一点挣的全赔了,天也不会塌。」
时间真是个没奈何的东西,二十年过去,当初恨不得食人肉的痛恨现在竟然也变得那样淡了。
俩儿子是自己的孩子,可珠珠也是自己的闺女。
养的更久、更贴心的女儿。
要不是华家的老房子在这儿,老两口还在镇上。以华家那些孩子的条件,钱家现在根本碰不上这样的人家。
钱叔钱婶希望女儿能按着自己的心意决定。
花椒不是富贵树。
不用打理、不择土地,再贫瘠的山地都照样生长。春天花椒树的嫩芽还可以焯水凉拌,或者蒸窝窝头吃。
延沟大队周围,地头、田野、堰边、山坡上全是花椒树,活计需要人。
哪怕玉君笨手笨脚,干的又慢,在她爸走后门之后,还是拥有了这份工作。
八月份的太阳晒的人不是出汗,而是往外冒油。肆虐的山蚊子十分卑鄙,在狭窄的无法躲避的地方守株待兔。
每天两块钱的工钱也不是轻易能拿到的,看的是一天能摘多少,达标了才有。
玉君挎着小篮子来到花椒树边上时,是充满活力和挣钱冲劲的。
头顶烈日,站在地头,不过一会就汗水涟涟,灰蓝的衣裳晕出更深的蓝色。
看着周围的女孩们老派熟练,两只手在树上穿梭,手指在树枝上不停的飞舞。
玉君深深吸了一口进入花椒林就围绕着她的,那股麻酥酥的味道。真奇怪,这个味道竟然有点呛眼睛。
低处的花椒抬抬手就能摘,高高枝头的花椒就需要爬树上去了。花椒多刺,刺硬还大,一不小心就会扎手指头,还会划破衣裳。
玉君第一次被花椒刺扎手,一个小洞出现,血珠子马上冒出来,圆鼓鼓颤巍巍又疼又麻。当时眼泪就要冒出来了。
最疼的不是刺扎进肉里,而是花椒植株上自带的浓烈油汁,这种油汁渗进肉里,钻心的疼。
玉君倒吸一口凉气将头巾扯下来一些,遮住了发红的眼睛。
爱香中途还问侄女了,要不今天就到这儿?
玉君摇了摇头没同意,来都来了,那么多人都在干,她也能干。
她是来挣钱的,挣钱就是又辛苦、又累,流血又流汗的吧。
干活的时候,玉君一咬牙就干下来了。
中午休息回振新叔家,玉君看到她爸的下一秒就拽着人往屋后走。
背了人,那大泪珠子就咕噜噜往下滚。人也是顺着她爸的腿往地上滑,好不凄凉。
华意南拽都拽不及:「哎呀,这是咋了,累着了?」
玉君把十个手指头往她爸面前伸,也不说话,和水壶烧开了似的,呜呜了起来。声音由低到高。
华意南往后避了一下,仔细一看。啧啧两声:「哎呦,肿的和猪蹄一样。爸爸给你准备的劳保手套你没带啊?」
玉君抽噎:「带了。」
带了还扎成这样,可怜的闺女。
华意南摇摇头,蹲下身把闺女搂在怀里,轻轻拍了拍:「好了好了,可能这个活儿不适合,不想干了咱就不干了。」
本来也是以体验为主,都体验哭了,记忆肯定深刻。
面对嗷嗷哭的可怜女儿,华意南开始反思自己了。玉君又不是那些需要参加「变形记」的小混球,很没必要搞得那么鸡飞狗跳的嘛。
在华意南的安抚下,玉君渐渐收了眼泪,说道:「不行,我今天的两块工钱还没挣到呢。」再怎么也要把两块钱挣到。
玉君也是长教训了,人不能过分自信,高估了自己。
过于自信就是自大,对于不了解没接触过的事儿她应该谦虚谨慎才对。
当然了,不是她不行。而是这个活儿需要技巧、经验,不是光有勇气的莽干、蛮干就行的。
作为一个有始有终的好孩子,午饭后休息了一会玉君又扎上头巾跟着她大姑去摘了一下午。
多少年不干农活了,爱香这活儿也干的不咋地。
姑侄俩都一般。
俩人摘了一天才将将达到一个人的任务标准,能拿到两块钱。
这两块钱来的难啊,比上山找草药难,卖冰棍更是不能比。
术业有专攻。
玉君想,和劳动比起来她可能还是更适合学习。
心中感慨万千,还没走回振新叔家呢,就闻到一股十分浓烈的椒麻香味。
小茂和妍妍坐在门槛捧着小脸等人。
看见姑侄俩,高兴的噔噔蹬跑过来,一人抱住一个。
妍妍:「姐姐,大舅煮了好吃的,好香好香!」
玉君突然感到有些不妙,她睁大眼睛问:「我爸做啥了?」
小茂举手回答:「大舅杀了两只鸡,做了香香的椒麻鸡。汤汤泡黄瓜都好好吃的!」
两只鸡!
她爸哪来的鸡!
花多少钱买的鸡?
她今天忙活一天,挣得钱够买两只鸡吗?
噢!玉君想晕倒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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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01章 暑假要结束了
这个暑假,玉君上山找过草药来卖、推着小车卖过冰棍、去乡下摘过花椒、帮振新叔收过水稻苞谷红薯、下池塘摘过荷叶、运大队上的西瓜回江岸县卖....
如此这般的忙碌下来,她挣了二十块零八毛二分。
捏着这充满「巧合」的数字,玉君搓了搓手,大人般的感叹了一句:「哎!挣钱好难啊!」
暑假已经到了尾声,一行人就要回陪市了。
玉君拿了五块钱给她爸:「爸爸,你拿这钱去买点猪肉,走之前给祖祖做顿好吃的」
华意南笑着问:「这么舍得?」
玉君充满豪情:「该省省该花花。」她华玉君可不是小气人。
然后看着她爸买回来的一堆骨头,玉君又难受了:「都说买肉了为什么买骨头,骨头上又没啥肉又压秤。」
瞅瞅,他竟然从玉君嘴巴里听到了压秤这个充满烟火气的词语。
华意南笑着耸耸肩:「你当这是陪市呢,咱吃你外公,想买肉就买得到?就这点骨头都还是你张奶奶帮着掠阵才买到的。你个小妮子要还不满意,下次别使唤你爸我了,自己去买。」
洪市镇人民好像富裕起来了,手里有点闲钱,就舍得对付自己的嘴。
市面上只要是荤腥,卖的老好了。
晚上华振新兄弟俩都带着妻儿来了家里。
俩兄弟在门外还互相冷着脸呢,一进门又都扬起了笑容。
自己喊人,还招呼着小孩叫人。
华振新家的三个闺女和玉君她们处了一段时间还挺熟,也不怕生,大大方方的扎进了堂屋。小嘴巴拉巴拉「祖祖、意南伯伯、爱香姑姑、齐姑父、玉君姐...」连成一气的喊人。
华爷爷老两口听得乐呵呵,家字辈三姐妹和玉君是远房堂姐妹,对老两口来说却是同样有着紧密血缘关系的小辈。
招呼几个小姑娘吃西瓜。
和三姐妹不一样,华振国的俩儿子就显得有些生疏。
当然,这很正常。毕竟俩孩子没怎么来过祖祖家,玉君在延沟大队的时候,也不爱和俩小男孩一起玩,没处出什么情谊。
来到完全陌生的地方,俩小孩不爱说话却没有哭闹,已经不错了。
不过华振国看着哥哥家的女儿这么大方,觉得自己夫妻俩堂堂大学生的儿子竟然被两个农民的女儿比下去,面上笑呵呵的,眉梢瞥向两个儿子的时候却是又冷又利。
夫妻俩暑假一回来就左看右看对儿子不满意,整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。
给俩孩子吓得更鹌鹑了。
几位女同志一起做了晚饭,华意南还烧了一锅酱大骨,香透了。
大家都高高兴兴吃饭呢。
两公婆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两个儿子吃饭,夹了几筷子菜、夹筷子肉,吃饭的时候有没有把衣服弄的很脏。
每每看到让他们不快的行为,俩人就像俩阴悄悄的鬼一样,皮在笑肉是冷的,对视一眼只等离开了再好好和俩孩子计较。
和那俩连胳膊都不敢放太开的男孩不一样,四岁的家欢吃的很狂放。
脸上蹭的全是酱汁,连筷子都没拿两只手捧着骨头吃的香喷喷。
小孩也不太会啃骨头,「吃完」一个又迫不及待的让妈妈再给她夹一个。
华振国夫妻俩心中不屑,没吃过好东西一样,丢人现眼。
振新媳妇又给二女儿夹了一个小骨头,而华振新很自然的把女儿吃完的骨头夹起来又啃了一遍。
俩个大人都没有主动给自己夹过肉吃。
孩子爱吃那就让孩子多吃,自己少吃点得了。
振国媳妇碰了碰自家男人的胳膊,让他看他哥,俩公婆又是一个会意的眼神。
吃完饭,女人们去收碗筷洗碗。
振国媳妇不想去,她是大学生洗啥碗啊,她在娘家就不洗。
有男人他大嫂不就行了。
可华振国看着堂姐爱香也在起身收碗,立刻给了自家婆娘一个严厉的眼神。
自家婆娘不过一个师范生,爱香堂姐都去,她怎么能坐着。
要不是厨房里没男人,自己进去显得过于爱钻营,华振国就自己进去和堂姐套关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