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章(1 / 2)

第129回 关於妾室通房以及非婚生女儿的住房问题解决办法若干

因要等巩红绡和秋娘整理行囊,明兰只能陪着太夫人继续说话,邵夫人惦记着丈夫先回去了,把娴姐儿领出来见明兰算作代替,朱氏也叫奶嬷把贤哥儿抱了出来。

明兰仔细端详这姐弟俩,不由得大是感叹:要说还是地主家的小崽子长得好呀。

贤哥儿话还说不利落,在乳母怀里啊啊哦哦的,很是肥白可爱,娴姐儿虽只有五六岁大,但却和蓉姐儿差不多个头,小小年纪,却已是一股秀丽端庄的举止,说话行礼都很有分寸。对比刚才蓉姐儿的畏畏缩缩,明兰忍不住问道:「蓉姐儿那孩子可吃着药?」

朱氏也知道蓉姐儿瞧着很不成样子,叹道:「没吃呢,也叫大夫瞧了,说是身子无碍的,只需开解心绪,好好调理就是了。」

明兰低头沉吟不语,一旁的娴姐儿见她这般神色,奶声奶气道:「二婶婶莫急,蓉姐姐只是爱挑食,又整日的发呆,身子却是好的,上个月换季,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,我和贤哥儿都着凉了,她都没事呢。」

明兰看她说话妥帖,态度娇憨,心里很喜欢,便笑道:「我们娴姐儿真懂事!回头待你爹爹身子大好了,婶婶接你去和蓉姐儿一道顽,园子里有刚做好的小秋千。」

娴姐儿小小的脸上绽出初芽般的微笑,用力点头,大声的应声:「嗯!」

太夫人慈祥的看着娴姐儿,轻叹道:「难为这孩子一片孝心了,自打她爹病了,她就没怎么出过门,连自家园子都不大去的。」

明兰陡然心生怜悯,按照邵夫人刚才罗列的那一长串名医来看,恐怕顾廷煜是希望不大了,就算是现代都有个不治之症,何况这个时代。

贤哥儿在祖母身边待不住,在炕上扭着要往明兰身边冲,明兰笑着接过孩子,朱氏当时就一惊,却见明兰十分熟练的撑着贤哥儿双肋,让孩子坐到自己腿上,呵着他的胳肢窝,又摩着他的小胖肚子顽,贤哥儿乐得呵呵大笑起来,直在炕上打滚。

太夫人笑道:「瞧不出你抱孩子倒有一手。」

「我娘家侄子和贤哥儿差不多大,还有我大姐姐的哥儿也是这么大。」明兰吃力的把贤哥儿还给乳母,拿帕子摁了摁额头上的细汗。朱氏抱过儿子,眉开眼笑的哄着他顽:「回头叫他们几个小哥儿凑到一块儿,想来乐的很。」

这时,外头有个丫鬟打帘子进来,看见太夫人有些发怯,低声道:「姑娘说了,她今早忽得了诗兴,要好好酝几首诗出来,就不来见二夫人了,这里告个罪。」

太夫人立刻脸色一沉,呵斥道:「她二嫂难得来一趟,她怎么这般不懂事?!」

屋里的丫鬟无人敢答话,过了一会儿,她转头朝明兰笑着表示歉意,道:「你莫要见怪,你廷灿妹妹自小是老爷子启蒙的,就喜好个诗词字画,又教你公爹宠坏了,很有几分读书人的酸气,一来了劲,谁的面子也不卖。」

明兰笑笑,轻轻摆手道:「早闻妹妹才名,知书达理,为京城闺阁美谈,何况自家亲戚,什么时候不得见了?不妨事的。」遭遇一位极有范儿的女文青,作为只能做打油诗的明兰对这个经典借口很是仰慕。

这个话题太夫人不想多谈,毕竟这个年纪还没嫁出去,再美谈也谈不出什么花儿来。为了做两首诗而不见嫡亲的嫂子,到哪里都说不通的,不过从这件事来看,这位灿七姑娘在顾老侯爷跟前应该很得宠。

让娴姐儿回屋后,朱氏便说起了贤哥儿的种种趣事,引得大家哈哈大笑,太夫人时不时提起顾廷烨和顾廷炜幼时的胡闹,一脸慈爱状,明兰听得津津有味。这婆媳俩似乎很想引明兰多说些顾廷烨的事,不过可惜,姚依依同志是久经保密条例考验的优秀司法人才,深谙敷衍之道,离题千里,话题都偏到花果山去了。

「……我日常吃着也不觉得,没想到竟有这许多门道。」朱氏不知自己怎么回事,莫名其妙就和明兰扯到河虾的七个品种和十六种做法上去了,她抚着自己的脸轻呼,「和丝瓜一道炒着吃,居然还能养颜?」

「记住了,虾仁背上那条线定要去掉,下油锅前要上浆。」明兰一直觉得对不住上辈子的身体,也没好好待它还让它淹了泥石流,搞不好都没能挖出屍首来,自打来了古代后,她最热衷的事就是养生。对男人好,可能被小三;对丫鬟好,可能被爬床;对姐妹好,可能遭背叛;想来想去,只有对自己的身体好才是大吉大利,百无一失。

朱氏看着明兰娇艳明媚的面庞,细润瓷白,透着淡红的菡萏色,饱满柔嫩的皮肤像是用水掐出来般,眉眼生晕,莹然光华,不计容貌,单论皮肉气色,比之同龄的自家小姑子,何止胜出一两分?当下更觉明兰有说服力,忍不住细细讨教起来。

「我家祖母说过,女人这一辈子太累了,生儿育女,操持家务,前后左右,哪处不烦心?」明兰轻叹着,「每生一回孩子,那就是伤一次身子,生下来后还得接着操心,平安长大,读书上进…唉,都说女人比男人老得快,这么着,能不老吗?」

「谁说不是呀!」朱氏立时起了忧患之心,男人怕穷女人怕老,其实她这会儿才二十岁,可在明兰面前已自觉像个大妈了。古代女人很悲催,二十来岁前生儿育女,过了三十就差不多歇菜了,等过了四十连孙子孙女都有了,基本要靠礼佛修身来打发日子了。

一旁的太夫人见她们俩越说越偏,朱氏自己差不多都忘记该说什么了,她忍不住微微皱眉,想着这才头一天,便按捺下种种心思,只微笑着听她们俩说话,偶尔长者风范的笑骂她们几句,倒也一室和乐。待到红绡秋娘她们整好箱笼,差不多巳时三刻了,太夫人笑道:「都这时候了,倘若不叫你吃了饭再走,岂不叫人怪我这婆婆刻薄?」

明兰想想也是,便欣然同意,但吃的时候还是免不了心下惴惴——饭菜里没毒吧?

饭后用过一盏茶,明兰瞧着差不多了,便起身告退,外头早已套好了马车,连人带箱笼一道上了车,辘辘着往澄园行驶过去,一会儿功夫就到了。下车后,明兰叫廖勇家的帮着卸箱笼行李,自领了蓉姐儿三人坐上几顶青顶软轿往内院而去,到了内仪门才下轿。

一路往里走,红绡只觉得园内风景甚好,处处花鸟亭台小桥流水,虽富贵不足,雅致清隽却犹有过之,她很是艳羡。而秋娘见一路上的丫鬟仆妇全都轻声悄语,见主子经过,便避过一旁,恭敬的站着,待进了嘉禧居偏厅后,於看座奉茶之际,她见几个丫鬟进出有致,行止端方,竟无一人偷瞧她们一眼。

她心下不免暗惊:都道新夫人年幼,却不想理家这般得法,她有几分为顾廷烨高兴,到底新夫人比之上一个,不论哪处都强上许多。想到这里,她一时又多了几分怨艾,怕顾廷烨已用不上她了。

明兰在上首坐定后,端茶浅呷一口,深觉得今天劳动量过大,这般劳心劳力实在不利於和谐生活,决心速战速决,赶紧把事情料理了,好回去睡午觉。

她放下茶盏,转头道:「翠微,屋子可都收拾好了?」

「夫人您都吩咐多少回了?」一旁侍立的翠微忙上前笑道,「屋子和人手全都好了,连热水都烧好了,只等着小姐、巩姨娘,还有秋姑娘一过去,立时就可以洗漱休憩了。」

秋娘连忙起身谢礼,红绡慢了一拍,也起身笑道:「有劳这位姐姐了。」

秋娘看了眼明兰,惶恐道:「我不过是个奴婢,伺候老爷夫人还来不及,怎么好这般!夫人您宽厚,可真折杀我了!能来老爷夫人跟前伺候着,奴婢便知足了。」

明兰轻轻挥手:「你是老爷跟前的老人儿了,不过叫几个小丫头服侍,没什么好折杀的,况且,这也是府里的体面。」语气温和却不容反驳,秋娘千恩万谢的坐下了。

明兰顿了下,朝坐在下首的蓉姐儿微笑道:「今日你们也累了,我就长话短说罢。这家里人口简单的很,你们来了也热闹些。蓉姐儿,我原打算把蔻香苑给你,这里先问问你,你觉着是自己一个院子的好,还是愿意住我跟前呢?」到底她年纪还小,明兰自己也是上了十岁才分院另住的。

蓉姐儿依旧低着头,瘦弱的身子一动不动,也不说话,过了半天也不见她开口,秋娘急了,过去轻轻拉她:「快回话呀,夫人问你呢。」蓉姐儿忽抬头,飞快看了明兰一眼,目光中满是戒备和敌意,然后又低下头,就是不说话。

红绡见情形尴尬,忙打圆场道:「夫人莫怪,蓉姐儿自进府就是这般的,平日和我们也不大说话,不过她心里可明白着呢。」

「那你的意思呢?」明兰看着红绡,微挑唇角。

「我怎敢做夫人的主意?不过嘛……」巩红绡心里早有了打算,当即便笑道,「姐儿年纪小,还不懂事呢,独住一个院子到底孤单了些,且又多年没见着老爷,父女连心,骨肉天性,我想着,还是叫蓉姐儿在夫人跟前稳妥些。」

明兰想了想,脸上也无什么异色,只微微一颔首,红绡见状,顿时一脸喜气,不等明兰开口,她又忙道:「……还有一事,夫人请恕红绡无礼了。蓉姐儿到底是太夫人交托於我的,红绡不敢有负嘱托,自不好和蓉姐儿分开……」

一边说,一边偷眼去瞧明兰的神气;一旁的翠微已经不笑了,看向红绡的目光有些发冷。

听到这里,明兰忍不住轻笑了起来:「所以你也要住我跟前?可你已是姨娘了,澄园里空阔,又不是没地方,我原打算单独给你一个院子的。」

红绡一副怯生生的样子:「夫人的好意红绡怎能不知?不过,总不好为着自己舒坦享受而误了大事。」

听她说得条理分明,也不知事先在肚里过了多少遍,明兰颇觉佩服,不过她也不怕,这世上道理都是人说的,尤其是家务事,更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。巩红绡固然有一箩筐的理由要住进来,但她也有不少说法,加之她是主母,权威凌驾一切。

她就不信了,给妾室分座院子住,还有人来挑她的不是?

——「这样不妥。」

明兰正要开口时,忽从一侧响起一个低沉的男声——偏厅里的大小女人齐齐转头,只见顾廷烨缓步从侧门走进来,身上还穿着朱红朝服。

「老爷回来了。」明兰温柔的起身,动作很得体,很标准,引来顾廷烨微弯着嘴角深深看了她一眼,待他在自己身旁坐下后,明兰亲自给他斟了碗茶,微笑道,「蓉姐儿回来了,我正和巩姨娘商量住处呢。」

巩红绡秋娘还有蓉姐儿也从座位上起身,一齐向顾廷烨行礼,礼毕后,蓉姐儿抬起头,愣愣的看着父亲;秋娘眼眶发红,目中隐隐泪光,激动的望着顾廷烨,满眼的关怀,再不肯把眼神移开;红绡先是吃了一惊,然后柔柔的望着顾廷烨,清丽的面庞浅浅而笑。

顾廷烨对这种目光似早已习惯了,并不以为意,只静静的看向蓉姐儿,蓉姐儿一缩脖子,又低下头去,顾廷烨愈发脸色发沉,却并不说话。

明兰暗暗扁嘴:你丫倒是说句话呀!

「二少…二老爷。」秋娘含泪半晌,终於忍不住了,声音轻颤,「您身子可安泰?这些年没个人在身边服侍着,您在外头过得可好?」

顾廷烨正在想事,差点随口要答两句,忽想起明兰坐在身旁,他抬眼看了看她,只见她面上并无多少不悦,只端着茶碗微微皱眉,他顿时觉得秋娘有些失礼,随即他不虞的看了看秋娘,秋娘见顾廷烨非但没答话,还眼神冷淡,心头一凉。

明兰没有反应,但一旁的翠微却看得清楚,上前一步,恭敬的朗声道:「秋姑娘,恕我多句嘴,老爷夫人都在这儿呢,你怎好随意开口言语?」她脸上客气,心里却很是忿忿——这也是个贱人!刚才还说自己是奴婢,有做奴婢的在主子面前随便说话的吗!

秋娘惶恐的发抖,无助的去看顾廷烨,却见他正定定的看着新夫人,她心头发苦,嘴里连声道:「都是奴婢的不是,奴婢多年未见老爷,有些失态了。」

「刚才老爷说不妥,到底指什么?」明兰极力忍住发困,端庄的微笑道。

顾廷烨的视线扫了一遍下首低头而站的几个,被秋娘这么一开口,他愈发坚定了自己的主意,他淡淡道:「我细细想过了,还是叫她们三个都去蔻香苑住的好。」

这句话好像一颗投进湖面的石子,立刻把下面三个大小女子惊了起来,红绡脸色发白,头一个忍不住要开口,顾廷烨长臂微抬,目光冷峻,一股威势无声而起,众人俱不敢说话。

他沉声道:「你们不必说了,我意已决。谁若不愿,大可以去问问太夫人的意思。」话是朝着所有人说的,可他的的目光却独向着巩红绡,隐然几分讥诮。

红绡陡然一凛,想起往事,立刻低头站好,不再抗辩。

秋娘身形如风中乱叶,泪光更盛,抖着声音喃喃道:「这怎好……奴婢怎能住到别处去?那奴婢怎么服侍老爷夫人?怎么打水、做针线、值夜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