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章(2 / 2)

丹橘脸色涨紫,眼中尽是决然倔强︰「我不愿外嫁,我愿陪着夫人。」

「易得无价宝,难得有情人。」明兰悠悠道,「你表兄等了你这许多年,怎么都不肯说亲,连他爹娘也拗不过。实是不容易了。」

听得这句话,丹橘紫的快发黑的脸色,才又缓缓转回正常,明兰看得颇觉好笑。

「你也喜欢他,对不对?」明兰柔声道。

丹橘涨红了脸,嗫嚅了半天,实在捱不过明兰的目光,才道︰「小时候,在姑姑家里时……大表兄来做客……待我很好……」

明兰心中了然,这家人的底细房妈妈再清楚不过,都是良善之人,在资讯阻隔的古代,能这么知根知底很不容易。在这种简单厚道的人家里,丹橘就是老实些也无妨,便点点头道︰「我瞧着也很好,这么就定了罢。」

丹橘犹自跪在地上,一脸惊愕,她记得自己明明是来说若眉的事的,怎么就变成了定下自己的终身大事了?!丈二金刚的茫然转头,却见炕上的小肉团子犹自睡的喷香,滚圆的小肚子一起一伏。

「你如今已无双亲,便由你姑姑姑父代为送嫁罢。」明兰拖了双软底鞋,在屋里走来走去,自言自语道︰「问名,纳吉,下娉礼……房妈妈说,你那未来公公近来刚没了大伯,太快办亲事不妥,得过些日子……也好,你姑父有功夫给你打副齐全的家什,银子我出……」

「夫人……」丹橘轻泣,「我不……」

明兰歪歪侧头︰「怎么?你不听我的话了么?」

丹橘抽泣着住了声,明兰静静道︰「我早说过,只要你们不负我,我必不负你们。这次,我便要你三书六礼,龙凤红披,风风光光的嫁出去!」

「夫人!」丹橘满脸泪水,纳头拜倒,「我自小没有父母缘,到了姑娘身边才知道什么叫真心实意。姑娘待我的恩情,我下辈子结草饺环也报答不完……」说到后面,已是泣不成声。

小肉团子挪动了几下,咂巴砸吧小嘴,似是睡的不大踏实,明兰走到炕边坐下,轻轻拍着他︰「罢了,也就是你们了。以后,怕再也不会有了。」最初的感情,总是最真最美好的,「你去把乳母叫来罢,团哥儿也该醒了,不然夜里又该闹了。」

丹橘默默站起身来,拭干脸上的泪水,正要缓缓出去,明兰忽又道︰「以后若眉再找你,你便与她说一句话。」丹橘愣了下︰「……夫人请吩咐。」

她秉性淳厚,想到自己终身已定,幸福可期,便更觉若眉可怜。

「你去说,我与她到底主仆一场,以后不论是先生还是公孙夫人,倘有打骂欺侮,刻薄吃穿,我必为她出这个头。」若眉好歹是自己身边过去的,事关侯府面子,打狗也要看主人。

丹橘有些反应不过来,结巴道︰「打骂?……这……先生怎会……」

「你这么说就成了。」小肉团子开始眯缝着眼楮扭动了,明兰不再解释,挥手叫她下去。

丹橘摸不清头脑,满心发愣的出了门,先叫小翠袖去唤乳母,又捧着针线篓子先回了自己屋,却见绿枝正在熨尿布,又缓缓揉软了,她不禁微笑道︰「你倒心细,这活也自己来做。」

绿枝把火斗重重顿在一旁的小铁架上︰「这群小蹄子,有什么好吃的好穿的,便脚底跟抹油了般;教她们办差,却一个两个装傻充愣!」婴儿的尿布要又干燥又绵软,这阵子雨水足,怎么晾晒不好。

正嘴里喋喋埋怨着,绿枝抬头便看见了丹橘满脸心事,她眼珠一转,戏谑道︰「今早我看你被又叫去,若眉又跟你诉苦了罢?」还不等丹橘点头,她又笑道,「她现下就知足吧!以后,怕是日子更难过了!」

丹橘微微一惊︰「这话怎说?」

绿枝用火钳子添了两块炭在火斗里,得意洋洋道︰「猛少爷说他大哥要娶亲了,近日他要离府几个月,回老家吃喜酒去,呵呵。」

「这有什么……」丹橘还没笑完,绿枝又抢过话头,「猛少爷说待长嫂进门后,他婶婶便可卸了侍奉照管之责。还说,可怜他婶娘操劳几十年,若是一切顺当,猛少爷兴许这回便把她一道接来京中呢!」

丹橘心头一惊︰「那若眉……」

公孙先生到底是男子,就算和若眉有些不睦,也碍不着若眉日常起居,可一旦公孙夫人来了,就如来了个顶头上司,到时候晨昏定省,端茶送水,可真是……丹橘不禁可怜。

绿枝却是一脸快活,熨尿布熨的行云流水,边熨还边嘲骂道︰「她还有脸诉苦?先生是打她了还是骂她了,不过是没像戏文里说的体贴的描眉吟诗罢了。想叫夫人替她出头?!我呸!做她的春秋大梦去!她是给做妾,不是去做祖宗,还想多舒坦?」

丹橘没去睬她,只自己怔怔的思量︰侯爷对公孙白石几乎是执半师礼的,那公孙夫人便是半个师娘,想到要明兰忝着脸去跟公孙白石说情——这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的。

绿枝越说越开心,举起火斗指着丹橘,大声道︰「你可别再滥好人了!以后少去她那儿了,当心惹祸上身!」

丹橘微微皱眉︰「我何曾滥好人过,不过是你们几个,到底十年姊妹了。」

绿枝用力来回熨烫,直把熨架摇得晃动,嘴上还不停︰「这十年来,她何曾瞧得起我们过?我晓得,她是小姐出身,我们是奴才丫头来的嘛!现在想起姊妹了。」

丹橘微微叹气,转身倒了杯茶给绿枝,接过她手中的火斗道︰「你且歇歇,我来罢。」

绿枝端着茶碗走到窗边,一脸惬意。

丹橘边动手,边随口问道︰「这些细碎,你哪儿听来的。」

「我亲去打听的。」绿枝低头对着茶碗微笑,欣慰道,「知道她过的不好,我就放心了。」